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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说渠江人的水性
2018-07-13 17:36:37 来自:四川报道网 编辑:李云
     自古有云:山性使人塞,水性使人通。
 
     渠县有流贯西东的一条渠江,是川东北达州渠江水系的主干。居住在那里的人,识水性,通水性,自不待言。
 
    水,从来都是财富价值的一个形象说法。自古以来居家环境理念之“四水归池”,最能体现对于家人予财富观念的教导和导引。这是一个特具原则性的理念,是就“水”的财富价值而说的。
 
    而渠县一隅,有川东北广大地域如此多的肥水流进来,怎不令人得意十分!那么,这些肥水,如何为我所有,为我所用?渠县人千年万代的认知就是“水到渠成”。
 
    “水到渠成”,是中华文化形成的一个关于价值规律的高度认知。特具认知意义和价值。解读之,惟有不断储集财富价值,那么“渠”之产生形成,当然就是自然而然的了。我对自己的这个解读,坚信不疑。取县名曰“渠县”,与“水到渠成”的价值观念不无干系,起码也是出于古代渠县人的一个念想吧。把这一道理,留在县名符号之中,留给世世代代后人,这正是古代文化指向、价值传承的一个自觉的行为表现。渠县先辈人将“水到渠成”的理念加以演绎,既是十分生动深刻,也是文化自觉、文化自信力的深刻展示,令人敬佩不已。
 
    千年地域性经济利益,有一个基本的普遍的商贸竞争意识,谓曰“霸水口”。作为周易原理的风水学演绎,“水口”者也,战略高地之谓也,是经济文化信息高度集聚与辐射之地也,一如军事意义上的战略高地、据点。为了抢夺之,即使付出惨烈的血的代价,也是在所不惜。一个“霸”字,道出了眼光、胸怀、气魄、气概,值得玩味,可想“霸气”一语的由来。引申之,则社会生活各个领域,或大或小,或明或暗,都关涉利益竞争乃至争夺等的利益博弈。“霸水口”,于是具有了特殊价值指向,普遍社会意义。
 
    水性,就是关于水的财富价值属性的概括。渠江人的水性,自然涵括了一个重要因素,那就是渠县三汇一地的“霸水口”。在千年农耕时代,这是渠县人的最大优越感,也是川东北广大人士对渠县的文化认知与心理倾慕。霸水口特具的区位地理优势、船舶交通运输优势、商贸、人流、信息流等的优势,无不出自渠县门下,无不是渠县人文化心理和底气的支撑。由此可见,渠县人、渠江人,那可是水性十足哈。
 
    我的家乡开江,地处川东北河源台地,是渠江上游一个小小支流。少年时代没出过远门,没见过大江大河,最羡慕大江大河,一曲“听惯了艄工的号子”,不知唱出了我的多少激动和向往。须知山性使人塞,水性使人通。尔后出门见世面,见到水边的人,我都是心存敬畏,不敢小视,也不敢多语。青年时代在达县,与达县人、渠县人多所接触,每一次都有事事不如人之感,反差在于信息不对称,无论见识、能力、群体性人才、气质等,达县人、渠县人都彰显了某种惟水性才有的优越。记得我的老前辈章继肃先生、雍国泰先生等,古宕渠之地人氏,自小得水之性灵,智慧超拔,学识高迈,一举手一投足都让我感到他们身上的某种惟水性才有的非凡气度。
 
    智者乐水。开江历史上无水,意味着无水可乐,生命力的成长茂盛必然受到种种限制,其智慧的形成、发育、升华必然受到影响。这么说,有否对故乡不恭不敬之嫌?非也,自古开江不出大人才,用今天的话说,连省部级党政一把手都几乎没得,就是一个事实证明。对家乡一地,不做出这一些省悟,咋个对得起那一片故土?咋个对得起先人?
 
    仁者乐山。乐山一地有山,但山不是该地的自然优势,水,才是乐山的靓丽名片。揣摩乐山祖先的意思,有了水的智者之优势,便有了生命的勃发张扬,在此雄厚物质基础上,应该作文化层面的更进一步营构。于是,山之仁者内涵的苦心经营,几达千年,打造大佛,大佛从此成了天下名山。故取名乐山,平衡和谐了该地域的自然人文风水气象。如此文化创意构建的历史,或许是开江无水的一个旁证。
 
    大海边有一个节庆形式叫——赶海节,平坝里有一个节庆形式叫——赶圩节,这么来梳理,哈,顺理成章,巴山深处的达州一地,自然就有了一个特有的节庆形式叫——登高节。为何要叫登高节呢?咋个要登高嘛?前面说了,山性使人塞,使人闭塞。困在山中久了,簸箕大一块天,连狗都少见多怪,偶一看到太阳,圆盘盘,红彤彤,顿时大惊失色,发狂地叫了起来。何况你我人呐。于是,中国山区地带有一个民俗事象叫望堆,或叫望桩,或建吊脚楼子来他个望楼。其文化内涵就在那个“望”,打望嘛,望大气磅礴的山山水水,望外面的花花世界真精彩,望亲人来归,望云蒸霞蔚,气象万千,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,望心中美好的未来。你想嘛,中国封闭了那些年辰,邓小平出山,哪门要实行改革开放?啥子叫出山?啥子叫开放?懂得起了嘛。你默到话是随便说的哟?名字是随便取的哟?古人做事,都是有讲究的,哪像今天这样,文化低下,浮浮浅浅,随随便便!古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呢。山沟沟里的人,那种“山性”,其实就是闭塞性,就是人性所排斥的那种阻塞,那种不通畅。久了,心像什么东西给堵到了一样,梗到了一样。你说好过吗?怎么办?上山去,登高望远,一打望,哈,高声大唱——太阳出来,喜气洋洋。眼界为之而大开,心胸为之而舒展,心情为之而振奋。一旦成了登高节庆,漫山遍野都是人——趁此而打望那人气,也就让人性愿望得到极大满足,心结本能得到畅快宣泄,哈,不摆了。
 
    更何况,达州登高节还有另一个述补结构的语言要素“元九”。元九者,唐代大诗人、通州司马元稹派名排号是也。这位先生,不是通州人,胜似通州人,遭贬谪而来,心专州治,体恤民生,再加上他那美丽窈窕的诗歌华章,把个因闭塞而质朴的达州人乐得屁颠颠的,好不安灯儿逸哟。可惜,元稹没过四年就走了。这一走,牵扯了通州的多少思念和追怀,于是便修了戛云亭,专门寄怀元稹,黎民百姓还把“元九”之名,跟正月初九的新春时序巧妙联系一起,自发形成了今天所见的“元九登高节”。
 
    哈,如此纪念诗人的节庆日,在中国,除了纪念诗人屈原的五月端阳节之外,你我达州竟是第二个拥有如此节日的地方哦!元稹啊元稹,你老在天有灵,可是大堪慰藉的哟。
 
    好些年前,我向达县师专建议,提出“师专五老”之说,以记录师专历史,弘扬校园文化。所谓五老,系指达师专草创时期的五位学问了得、品行高尚、年高八十以上的老教师老领导,他们是校长冯秋、老主任章继肃、老教授雍国泰、董定福和兰雅诗等,历数下来,他们竟然都是来自渠县,他们都是喝渠江水长大的渠县人。哈,渠县人水性之光趟,水性之活络,水性之博大深厚,无不在五老身上发扬光大,成为达师专当年的一道人物风景。渠县当代产生了四位具有全国影响的文化人物,他们是杨牧、李学明、周啸天和贺享雍,被称作是“宕渠四杰”。 著名作家王小波,籍贯渠县双土地,天津作家任芙康,涌兴镇任家乡任家坝人氏。老家在贵福。.渠县籍当代有成就有影响的作家艺术家、专家学者甚多,不可尽数。渠县这些人物的产生,有其特定历史文化土壤。是近代川东北文化积淀的结果,也是渠县3000年文化积聚而后产生的一次喷发。经过了三代人的脱胎换骨而最终形成。这一现象,百年内很难再现。越往后来,其文化地位、价值及影响,会越来越明显,越来越宏大。在渠县,在达州,乃至于四川,渠县四子的文化高度就是该区域的文化高度。因此,从学术文化来看,脱离这个高度,是说不上继承发展的。
 
    渠县,幅员面积2018平方公里。在达州境内不算广大辽阔,仅仅是宣汉、万源等县的一半。但古代渠县,照应天罡地煞七十二星宿的一些个理念,设计建造了境内七十二个场镇。川东北地区渠江水系,是在渠县境内最终形成。天时地利,渠县得地利之便,大幸也。这些年来,我想对川东北地域的历史文化作一些调查研究。川东北所在的渠江流域,作为一个水系,它的锁口在渠县,川东北历史文化一如渠江那样,它的集聚与辐射力规模、影响等很多方面,都最具个案意义。
 
    自然水系由小沟、小河、大河、大江构成。渠江水系,从该县三汇古镇追溯,叶脉似的有两条河流构成,一是巴中境内的巴河,另一是达州境内的州河,都是从大巴山深处涌流而来,在三汇一地交汇而成渠江。如前所述,三汇,是整个川东北达州、巴中渠江水系的“霸水口”之地。渠江作为该水系的主干,流经渠县、广安,在合川境内汇入西边流来的嘉陵江,最终流到重庆,汇入母亲河的长江。
 
    说到渠江水系,应提出自然水系构成与人工渠系构成的话题。自然水系构成一如人体静脉,由小沟、小河、大河、大江构成,而人工渠系一如人体动脉,其流向恰与静脉相反,由干渠、支渠、斗渠、毛渠(农渠)构成。两个水系,相反相成,是岷江水系与都江堰灌渠水系互动的经典个案,为世界罕有。
 
    渠县,古宕渠。古语曰,石过水为宕,水所蓄为渠。但是,渠江水系不能像都江堰那样,形成与人工渠系构成相反相成的巨大水利效应,这对于两岸人们的千年愿望,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失落?但理想没有泯灭,寄望于“渠县”地名,成为历史文化的永久记忆,终究是个激励,是个鼓舞!
 
    渠江啊,渠县啊,多么深刻厚重的名字!我们后人,时不时掂量一下,它有多么厚重?它有多么美丽!
 
    一个水系必然会产生一个酒系,其实也就是必然会产生一个文化体系。一个长江水系,有了茅台、泸州老窖、五粮液三大国家酒系、也就有了一个博大深厚的长江文化体系。渠江水系,一度产生古老的咂酒,之中包罗了三汇广柑酒、三汇醋(酒醋同源)构成的酒系,那么,当然应有一个富有特色的宕渠文化体系。
 
    但有一个严峻现实,摆在面前:洪灾频发。2004年以来,连续发生5次重大洪灾。特别是2011年9月8日,遭受有水文记录以来特大洪灾,全县60个乡镇、136.5万人受灾。直接经济损失达28.6亿元。
 
    拥有区位航运交通特点与优势,是渠江流域核心区域,达州、广安、南充、巴中四市结合部。如今渠江航道升级改造,对将来的发展是一个准备,一个能量储集。襄渝铁路和达成铁路两条复线贯通全境。国道、省道、县乡公路纵横交错,有南大梁高速公路。渠县,占有众水来汇的特殊地理位置,拥有交通商贸的繁盛,成为川东北文化的集大成者,造就了它的千年历史文化的丰富厚重的积淀。人们摆龙门阵说,过去时代,早上起来,渠县人民两个蛋(广播站)。哈,或作黑色幽默,或谓民众的人本主义愿景,都是很有价值意思的一个搞笑。渠县人还有一个说法,哪怕是摔跟斗, 也要摔出个优美的姿势来。此中一个“摔”字,大可作诗意化消融于心。是啊,对于一个地方的文化,作如是一解,不也就是一种高明的文化创造吗。
 
    渠县三白:白酒、白芷、白合。这个白字有深意,渠县人自去体悟吧。秦代(公元前314年)置宕渠县。当其时,秦国大夫张仪,在重庆修筑土城墙,范围大致从朝天门到后来的巴县衙门一带。西汉时仍置宕渠县,隋朝大业时,通南巴渠一带建置宕渠郡。辖区内渠江上游通江境内河流遂被称作宕河。宕者,水流波涛汹涌、起伏跌宕之谓也。水出深山峡谷,水流之势起伏跌宕,波涌浪腾,水声宏壮亦山鸣谷应,起伏跌宕。有其母,便有其子;有其渠江,便有其渠县。渠江,你英雄母亲的河,乳汁芳香的河,你哺育着两岸的儿女,成长,壮大,竟壮大到一百万以上人口啦。
 
    五千年中国政制演变,秦代始设郡县,从此以后,县,不但在行政上成为一个独立建构,而且在文化上也出现长久的向心力的累加、凝聚、积淀、融通,成为一个个独具特色甚至自成体系的单元空间。因此,县一级文化做好了,其意义和作用是很大的。
 
    渠县城坝遗址,古賨国都,賨人故里。来到渠县城坝遗址,让我顿时感到一种联系:毁弃了的农家老院坝,如今随处可见。它们与城坝遗址价值不同,遭遇一样,有着共同的命运。渠县汉阙,《铜雀台赋》:“建高门三嵖峨兮,浮双阙乎太清。立中天之华观兮,连飞阁乎两城。”渠县汉阙,本在老家一方,与开江并不是很远,可我想看汉阙想了40年。这说明,过去文化流通不发达,跟千年来交通运输、物流、信息等流通的不发达,如出一辙。它的仅存,它的唯一性、它的千年古老、它的巨大无形的文化能量,难道你什么电厂、铁厂能与其相比?从汉阙得到一个启示:个人拥有财富价值与社会拥有财富价值之间,有个相互转化的现象。汉阙由个人财富拥有转化为社会共同财股拥有,让我们看到并思考,个人财富在什么情况下实现转化?惟有财富实现了转化,冯焕其人才得以永恒,此中,个人变得不朽了。当今企业老板,你想过没有?你要把自己的企业做成一个事业吗?须知,惟事业才是大业,惟大业可以千秋不朽。
 
    十数年的田野调查作业,多次走访渠江乡村聚落田园。其中最具神灵意象的农家民居老院坝,或残存、或毁弃,我尽可能踏勘、搜寻、对话、考察,希冀天地感应,人神相通。我庆幸自己成为传统地域文化的信息接收者和记录人,对地域文化碎片的搜罗、发现、拼接、组合,成全了我的相关文章。其实,我是怀着敬畏之心在感恩、在提升自己的魂灵。
 
    我憧憬渠江人的灵灵水性,那是渠江一方水土的历史沉淀、文化集聚、精神凝结。水性造就了渠江人的通达,培育了渠江流域的河流文明。站在渠江岸边,眺望渠江,眺望渠江流域的历史文化,我的内心也会产生渠江流水的涌动。
 
    我为渠县点个赞,为渠江人水性点个赞。
 
(本文选自孙和平专著《眺望渠江——写在渠县一方水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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